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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仗

2019-04-06添加留言

  一进入腊月,路上的车流密了,街上的小商小贩多了,超市里的人流稠了,手里提的包包鼓了,相互问候的话语也亲切了。

  年味一天天浓厚了。我们也开始准备送春联下乡活动,把一年一度的祝福送到边远乡村的庄户人家。

  那天,邀请了八九位书法家,集中起来书写春联。当第一幅对联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”晾在地下时,我便想起了小时候过年放炮仗的情景。

 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,我们期待的东西也很少,对于季节的期盼,无非是春天到了能偷吃酸杏子,夏天到了可以在河里打浆洗,秋天能在碾场上捉迷藏,冬天能在冰滩上滑冰车雪地上捉麻雀。对于节日的期盼,也就是“二月二”能吃到炒大豆,端午节能吃到韭菜包子,中秋节肯定是月饼,“十月一”吃饺子,腊八节吃麦仁。

  一年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。

  年当然是最值得期盼的节日,我们把房子扫干净了,把头剃光了,对联贴上去了,新衣服穿好了,等待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放炮仗。

  宰猪匠和几个大人把年猪按压在台沿上,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过去后,我迅速从躲藏的门背后蹿出来,赶紧围拢在死猪旁,趁宰猪匠兑水的空闲,用力把后颈部位的猪鬃拔下来,然后小心翼翼地捋齐,用麻绳捆绑起来,放在窗台上。

  那一把猪鬃就是购买炮仗的最大的经济来源。

  然后,提一个背篼围在大人身边,让他们把拔下的猪毛撂到背篼里。宰猪匠心急,左一把右一把胡乱扔到地上,我赶紧拾起来,免得被脚底的泥水踩脏了。

  等猪身上的毛全部褪光了,白生生的肥猪捞出来吊在梯子上,我赶紧找一把扫秃了的扫帚,从烫过猪的梢里一遍一遍地捞猪毛。把扫帚浸没到水里,搅动几下,水里漂浮的猪毛就粘在扫帚上,我很仔细挑拣出来,然后再一次搅动,再一次挑拣,直到浑浊的梢水里不剩一根毛。

  我把半背篼猪毛摊开晾晒在北方窗台下面,等到太阳照到东房台地上,又仔细扫成堆,转移到东房台地上。

  猪毛晒干之日,就是炮仗到手之时。

  几个伙伴相约,每人背着半背篼猪毛,捏着一把猪鬃往街西头的收购站出发了。太阳有没有雪下不下都无关紧要,阻挡不了我们实现梦想的脚步,两里多长的路一会工夫就走到了。

  那时候,作为孩子,我们一年有两回收入,一回就是卖猪毛得来的钱,再一回就是拜年时候得到的压岁钱。卖猪毛得来的两三块钱可以由我们自行支配,那就是买炮仗,四五块压岁钱除了买一些学习用品,也基本上可以买糖吃掉。

  卖掉猪毛,我们顾不上肚子饿得咕咕叫,就直奔供销社,按照大人的要求买了十二个两响炮,我和弟弟各自买了一串二百响的炮仗,剩下的八分钱买了四盒火柴。

  把炮仗装进背篼里,心里已经很踏实了,回家的路上我们的脚步散散漫漫 ,相互打问着谁家有可以削木头枪的木板,谁家有钢锯条,谁能在木板上画出“左轮手枪”的样子。我们开始谋划放炮仗的道具了。这样打打闹闹的时候,我们还不时地朝身后头的背篼里望几眼,生怕装在里面的炮仗无缘无故地没有了。

  回到家里,几个伙伴借着拾烧柴的空当,每人很快削出一把木头枪,枪管头上挖个插炮仗的眼,等到父亲给村里人写对联的时候,用墨汁把木头枪染黑,就等着过年放炮仗了。

  炮仗买回家的那几天,我们好像连瞌睡都没有了。从背篼里取出来后,把炮仗架在装相片的镜框背后,临近扫房子的时候拿出来晒在窗台上,眼看着要放的那几天,怕炮仗潮湿了响得不脆,晚上挪到炕毡下面,感觉炕煨的太烫,怕燃着了,半夜三更又取出来压到枕头底下。

  炮仗来之不易,我们知道珍惜。

  终于盼来了大年三十。吃过早饭,父亲提着头茶去上坟的时候,我们把三个两响炮插在院当中的虚土里,然后撕开炮仗包装纸,弟弟问我:“你放几个?”我说:“放十个”。“我也放十个”。我们小心翼翼地从炮仗串里抽出十个,装在衣兜里,搓着手站在大门口等父亲回来。

  父亲回来了,把所有的先人请到家里过年了,我们的炮仗也点着了。期盼已久的快乐就此拉开了序幕。

  我端着糨糊,弟弟掌着对联,父亲把对联规规矩矩地贴在大门上,贴在檐柱上,房门上。一股喜气顿时充盈在院子里,家就像一幅崭新的年画一样展开了。

  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视,更谈不上看春晚。村庄里的巷道,谁家宽展一点的门前地势,半截土墙,都是我们点燃快乐的地方。装在木头手枪的枪眼放,把一根炮仗掰折,另一个的捻子架在断裂处的火药上当机枪放,把几个炮仗的捻子搓到一起埋在蹚土里当炸弹放。此起彼伏的响声把冷飕飕的风炸跑了,蹚土里弥漫的火药味熏饱了肚子,我们忘了回家,忘了吃饭。

  这是年的喧闹,年的味道。

  当然,我们只有二百个炮仗,年要扎扎实实过上十五天,每天装在衣兜里的十来个炮仗放完后,不得不回到家里,等待初三初四的到来。

  后来,家境好一点的人家开始把一串一千响的炮仗铺在地上点燃了,等我们跑过去看热闹时,响声早已没有了。

  我们感觉很失落。年的快乐仅仅持续了三五分钟,就烟消云散了。

  再后来,我们也把几千响的一捆炮仗放在大门外面燃着了,害怕密集的响声震坏耳膜,赶紧跑进来把门关紧了。

  炮仗在门外头铺天盖地地响了一会,就响完了。驶过门前的车辆把好闻的火药味道一下子拽向远方,庄廓里连一点喜庆的红纸屑都没留下。

  我知道,我们已经失去了绵绵不绝的欢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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